穿越成冷宫弃妃,我搞发明震惊了整个皇宫,皇帝向我下了笔大单子
穿成冷宫弃妃第一天,我在院子里烤红薯。
柴火噼啪响,焦香混着冷宫特有的霉味儿,勾得我肚子咕咕叫。
前任柳妃,也就是我,被打入冷宫的理由很清奇。
御花园里,皇帝老儿的爱犬“威风将军”正追着一只蝴蝶撒欢。
我躲懒的秋千架挡了狗路。
狗东西急刹车没刹住,一头撞在秋千柱子上,嗷呜一声,脑门儿肿了个包。
皇帝心疼得跟什么似的,搂着狗头指着我鼻子骂:“毒妇!竟敢暗害朕的爱犬!”
得。
我就这么从刚承宠三天的柳清玥,变成了冷宫柳氏。
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
那个狗皇帝,真是名副其实。
冷宫的生活,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艰难。
三间破旧的屋子,风从缝隙中呼啸而过,一个快要散架的土灶。
配给?那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一天仅有两餐,一餐是一个硬如磐石的杂粮馒头,一碗稀得可以映出人影的粥。
还有一个眼神混浊、步履蹒跚的老太监福公公,负责看守和送餐。
他每次将食盒扔在门口,那眼神,仿佛在看一堆垃圾。
“柳小主,省着点力气,别折腾了。”这是他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。
呵,不折腾?
难道要在这里等着饿死,连老鼠都不愿多停留的地方?
我,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无名理工大学机械工程师兼手工区的小透明,怎能忍受这样的屈辱?
我要搞发明!
为了填饱肚子,为了生存下去!
搞发明,启动资金成了难题。
冷宫里,除了灰尘、蜘蛛网和破砖烂瓦,一无所有。
我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前任们留下的、被老鼠啃得支离破碎的破家具上,眼中闪烁着光芒。
拆!
老榆木的桌腿,那榫卯结构如同古老的智慧,正好化作温暖的火焰,耐烧而持久。
那红漆斑驳的梳妆台,卸下抽屉板子,其薄厚均匀,正是上等的材料。
一个缺了半条腿的绣墩,里面竟然填充着干燥的蒲草,真是意外的宝物!
福公公扒着门缝偷窥,脸上写满了惊恐:“柳小主!您这是……拆房子啊?这可万万使不得!”
“福公公,这叫做资源的循环利用。”我挥舞着半块砖头,砰砰地砸向绣墩的框架,“放心,它不会倒塌。”
他摇了摇头,叹息着离去,嘴里喃喃自语:“疯了,真的疯了……”
第一项发明,目标清晰:解决温饱问题。
土灶烧起来不仅费柴,烟还大,熏得人眼泪汪汪,关键是效率极低。
我的目光锁定了院里唯一还算完整的物件——一个半人高的破旧水缸。
底部裂开了一道缝隙,因此被遗弃在这里。
这材质,这厚度,不正是一个现成的焖烧桶的雏形吗?
我费力地将破水缸滚到墙角背风的地方。
用拆下来的碎砖头堆砌了一个简易的底座,将水缸架设其上。
底部裂开的缝隙无需堵塞,正好作为进风口。
拆下来的抽屉板子,我用捡来的石头细细打磨,磨成了大小合适的圆形盖板。
在盖板中心钻一个洞,插入一根打磨光滑的桌子腿作为烟囱。
最后,用墙角扒拉出来的、不知何时干涸的黄泥,混合着井水,将缝隙填补得密不透风。
一个土法焖烧灶,就此诞生!
福公公送来馒头,看到墙角这个黑乎乎的大家伙,眼珠子差点惊得掉下来:“这……这是个什么?灶王爷的新坐骑?”
“改良后的灶台。”我拍去手上的泥土,“以后不用再忍受烟熏火燎了。”
在他面前,我将珍贵的木柴小心翼翼地填入炉膛的通风口,并点燃了它们。
我轻轻地合上盖子,烟雾便像听话的宠物一样,顺着烟囱悄然离去。
我将两个坚硬的馒头投入缸中,仿佛将它们安置在温暖的摇篮里。
时光流转,一个时辰悄然过去,我揭开盖子,馒头已经变得柔软而温暖,散发着木柴燃烧后的诱人香气。
福公公审视着馒头,审视着我的“坐骑”,再审视着我,最终挤出一句:“……真是别有洞天。”
满足了基本的生存需求后,我开始追求更高层次的生活享受。
冷宫的水,浑浊而涩口,洗脸时都能感受到刺痛。
洗发沐浴?那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头发油腻得足以煎炒,身体痒得让人难以忍受。
这种状况,我无法忍受。
于是,第二项发明——水处理装置与简易淋浴——被提上了日程:继续利用那个破旧的水缸,让它发挥余热。
我在缸底铺上一层厚厚的、洗净的小石子,如同为水缸穿上了一层坚实的铠甲。
接着铺上一层碎炭块——从燃烧殆尽的柴火中精选出来的硬木炭,它们如同忠诚的卫士,守护着水质的纯净。
最上层,我铺了一层经过反复淘洗的细沙,它们如同细腻的滤网,捕捉着最后的杂质。
一个简易的过滤装置就这样完成了。
将浑浊的井水倒入其中,底部用一个破旧的陶盆接住。
流出来的水,肉眼可见地变得清澈!
尝一口,虽然还带有一丝泥土的气息,但比起之前,已是天壤之别。
福公公尝了一口过滤后的水,咂咂嘴:“真是奇妙……柳小主,您的手艺难道是天神传授的?”
“这是科学的力量。”我自豪地回答。
有了干净的水,淋浴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。
我在稍高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结实的树杈,仿佛找到了一个天然的支架。
将另一个小一些的破瓦罐悬挂上去,它就像一个等待被注满的容器。
在罐子底部钻一个小孔,插上一截掏空了芯的细竹管,作为天然的花洒。
瓦罐里灌满了过滤过的水,太阳的温暖照耀下,水渐渐变得温暖。
我拉下一块破旧的床单,作为天然的帘幕。
站在帘幕后,拔掉塞住竹管的布团,温热的水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。
尽管水流如细丝般微弱,时有时无,但在这座冷宫之中,却如同天宫般的享受!
当我第一次沐浴在温暖的水流中时,几乎感动得泪眼朦胧。
仿佛自己终于恢复了人的模样。
与我相邻的院落里,住着比我早半年入宫的陈妃。
她曾是舞姬,性格有些张扬。
隔着那堵低矮的围墙,她常常长吁短叹,埋怨冷宫不是人居住的地方。
自从我这边开始叮当作响,她那边的叹息便转变成了各种尖酸刻薄的讥讽。
“哟,柳妹妹,你这是在拆家吗?这冷宫还不够破败吗?”
“啧,你弄那么大个黑缸,是要腌制咸菜吗?”
“哗啦啦的,我说妹妹,你不会是在里头偷偷哭泣吧?哭泣也无济于事,还是省点力气吧!”
我忙于搓洗我的手工皂,无暇顾及她的冷嘲热讽。
是的,这是我的第三项发明:手工皂。
单用清水无法彻底洗净头发和衣物。
我需要一种去污能力更强的清洁用品。
材料包括:做饭时节省下来的猪油(福公公看我“安分守己”,偶尔会多给一小块),冷宫墙角肆意生长、无人问津的皂角树果实,以及过滤后沉淀的草木灰水。
将猪油熬化,捣烂皂角果挤出汁液,慢慢加入草木灰水,不断搅拌。
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在冷宫的小院里弥漫开来。
陈妃的嗅觉比猎犬还要敏锐,立刻攀上墙头:“柳清玥!你又在捣鼓什么鬼东西?这味道……呕……你不会是在煮屎吧?”
我不屑一顾地瞥了她一眼:“不懂就别乱说,这是好东西。”
“好东西?”她捏着鼻子,满脸鄙夷,“就这味道?白给我都不要!”
我将熬好的皂液倒入用破瓦片临时捏成的模具中。
几天后脱模,切成一块块色泽黄褐、外观极其不雅的固体。
我急不可耐地拿起一块,用温水将其化开。
如同云朵般绵密细腻的泡沫!
洗发时,秀发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清新与顺滑。
洗手时,顽固的污垢轻松被洗去。
轻轻搓洗衣物,污渍便在眼前消失无踪。
效果卓越!
我正沉浸在洗发的乐趣中,泡沫如雪堆满了我的头顶。
抬头间,陈妃半个身子越过了墙头,眼睛瞪得如同铜铃,紧紧盯着我头上那丰富的泡沫,以及旁边晾晒着、明显干净许多的旧衣。
“那……那黄疙瘩……”她的嗓音略显干涩,“真的能洗净东西?”
我晃了晃满是泡沫的脑袋,回应她:“嗯哼,效果你也看到了。”
陈妃咽了口唾沫,脸上的表情如同变幻莫测的云彩,从震惊到挣扎,最后堆起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:“那个……柳妹妹……你看我们也算是同甘共苦的姐妹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我抹去脸上的泡沫,“想要?”
她急切地点头。
“拿东西来换。”我指向她头上那唯一还算完整的素银簪子,“这个。”
“什么?!”陈妃捂住簪子,仿佛被踩了尾巴,“这可是我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了!”
“不换就算了。”我继续悠闲地搓洗着头发,“反正我够用。”
陈妃看了看我清爽的头发,又看了看自己油腻打结的头发,还摸了摸身上发硬的旧衣。
她挣扎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。
“给你!”她一狠心,拔下簪子,隔着墙头扔了过来,“给我两块!不,三块!”
交易达成。
冷宫的第一笔“国际贸易”,就这样顺利完成。
有了陈妃这个活广告,我的“冷宫牌”手工皂迅速打开了销路。
客户主要是冷宫的其他几位“资深住户”。
王美人用一块珍藏的、绣工尚可的旧帕子,换取了一块。
李才人用她偷偷珍藏的半包白糖,如同交换珍宝般换取了两块宝贝。
就连负责传递物品、消息最为灵通的粗使小宫女小桃,也面带羞涩,用一小包炒香的南瓜子,如同献宝一般换走了一块。
福公公注视着我小院里逐渐增多的“物资”,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和怀疑,逐渐转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。
在他送饭时,破天荒地没有将食盒直接扔在地上,而是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还算干净的台阶上,仿佛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。
“柳小主,”他犹豫了一下,声音低沉,“您……还是谨慎一些。若是动静太大,万一传到外面……”
“传到外面又如何?”我正忙于调试我的新项目——手摇风扇,如同一位专注的工匠,“我都已经被打入冷宫了,还能把我流放到何处去?”
福公公看着我用破竹片、细麻绳和拆下来的绣花绷子制成的、能扇出呼呼小风的“风扇”,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摇着头,带着一丝无奈离开了。
然而第二天,他送来的杂粮馒头底下,悄悄地多出了一小撮咸菜丝,如同隐藏的小惊喜。
嘿,老福头,也是个嘴上不饶人,心里却柔软的。
夏天悄然而至。
冷宫如同一个大蒸笼,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蚊子更是成群结队,如同一支嗡嗡作响的轰炸机编队。
我的第四项发明:驱蚊止痒套装,应运而生。
材料:院子里角落中茂盛生长的艾草,薄荷,还有从小桃那里换来的、一点点劣质烧酒。
艾草和薄荷晒干后,被我轻柔地揉碎,然后混合在一起。
一部分被我小心翼翼地塞进用破布缝制的小香包里,挂在床头、门口,如同守护神一般。
另一部分则浸泡在烧酒中,制成了简易的驱蚊水。
剩下的碎末与一点点猪油混合,制成了青绿色的止痒膏,如同一抹清凉的慰藉。
效果立竿见影,如同魔法般神奇。
艾草薄荷的香气弥漫开来,蚊子明显减少了。
被咬后涂上止痒膏,清清凉凉,很快就不再痒也不肿。
陈妃第一个嗅着这股香气冲过来,如同被香气牵引的蝴蝶。
无需我启唇,她便自告奋勇地呈上了她珍藏已久的一小盒胭脂——尽管那色彩俗艳得令人瞠目结舌。
“柳清玥!救命啊!蚊子快要把我抬走了!香包!驱蚊水!止痒膏!一个都不能少!”
王美人、李才人也随风而动。
我的“冷宫杂货铺”生意蒸蒸日上。
小桃更是荣升为我的“一级代理商”,偷偷将我的“产品”带出宫墙,卖给那些低阶宫女太监,换取一些针线、碎布、盐巴等实用之物。
我的生活,肉眼可见地变得滋润起来。
尽管仍旧身处冷宫,但我能吃得饱(偶尔还能偷偷加个餐),穿得干净(用碎布头打补丁都打得有模有样),住得舒适(有风扇,没蚊子)。
甚至……有点乐不思蜀?
唯一的难题是,发明创造需要材料。
冷宫这点破烂,几乎被我搜刮得一干二净。
拆无可拆。
必须开辟新的资源。
机会来了。
小桃神秘兮兮地告诉我,过几天就是“盂兰盆节”,宫里各处都要进行大扫除,尤其是那些废弃的角落,一些无用的旧物会被清理出来,堆到宫后偏僻的“废物场”,等待统一运出去焚烧。
“废物场?”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“里面都有些什么呢?”
“应有尽有!”小桃一边掰着手指一边数,“破旧的灯笼,过时的窗纱,损坏的桌椅,还有从废弃库房搬出来的,听说还有坏掉的西洋钟表零件呢!”
西洋钟表零件?!
我心中一喜。
这可是宝贝!
“小桃!我的幸福就全靠你了!”我紧紧抓住她的手,“那天,你得想办法,帮我‘捡’些回来!尤其是那些零件!我会为你制作新的香包,超级加倍的那种!”
小桃被我晃得天旋地转,但一听到“超级加倍香包”的呼唤,她的双眸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,闪烁着兴奋的光芒:“没问题!柳姐姐,这事就交给我吧!”
盂兰盆节的余韵尚在,第三天的夜晚悄然降临。
小桃趁着夜色的掩护,像一只勤劳的蚂蚁般,拖着一个沉甸甸的大麻袋,气喘吁吁地摸进了我的小院。
“柳姐姐!快看!宝贝来了!”
我怀着激动的心情,小心翼翼地揭开麻袋的面纱。
真是让人目瞪口呆!
那些破损褪色的宫灯骨架、半透明的旧窗纱(虽然岁月已让它泛黄)、几块大小不一的薄木板、一捆粗细不一的铜丝……而在最底层,一个硬纸盒里,静静地躺着几块锈迹斑斑的齿轮、发条,还有几个小小的磁石!
“小桃!你简直是我的亲妹妹!”我紧紧抱着那盒零件,几乎要情不自禁地亲吻上去。
“姐,你觉得这个怎么样?”小桃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小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是几根细细的、亮闪闪的金属丝,“我看它闪闪发光,挺好看的,就顺手带出来了。”
我接过来一看,原来是铜丝!而且纯度还相当高!
“有用!太有用了!”我笑得合不拢嘴。
目送着心满意足、揣着“超级加倍驱蚊止痒豪华套装”的小桃离去,我对着这堆“垃圾”,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。
新项目,正式启动!
这一次,我的目标有些宏伟。
我想尝试,能否制造出一些“通讯”设备。
冷宫太过闭塞,消息只能靠小桃偶尔带来的八卦。
如果外面真的有什么风吹草动,我就像盲人摸象,太过被动。
材料:齿轮、发条、磁石、铜丝、薄木板、窗纱……
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脑海中逐渐成形:制作一个最最最原始版的“电报机”模型?
原理并不复杂:利用电磁感应。磁石、线圈、闭合回路,产生电流,驱动一个小装置,发出“咔哒”声。
无需真正跨越长距离传递信息,只需在这个狭小的庭院中,制造出一些有规律的声响,证明这一理论的可行性,便算是大功告成!
说做就做。
我如同呵护珍宝般,将那些小巧的磁石用窗纱仔细包裹,固定在拆卸下来的绣花绷子上,作为旋转的部件。
我使用最细的铜丝,在薄木板上精心缠绕,形成线圈。
将齿轮与发条巧妙结合,制作出一个简易的手摇发电装置——尽管它产生的电力微弱得几乎微不足道。
最为棘手的是“接收端”的构建。
我采用薄木板制作了一个精巧的支架,将一个极轻的、由窗纱和细竹片编织而成的“小锤”悬挂起来,下方放置一块薄铁片(从废弃的灯笼上拆解而来)。
理想的情况是:我在这边手摇发电,微弱的电流通过铜丝传递到接收端的线圈,产生磁力,吸引小锤敲击铁片,发出清脆的“哒”声。
然而实际操作中,困难重重。
铜丝过于纤细,接头处动不动就断裂。
发电量微弱到几乎无法测量。
小锤过于轻盈,轻微的气流就能将其吹动。
我陷入了疯狂的调整和测试。
小院里堆满了各种失败的半成品。
我蓬头垢面,双手沾满油污和黑灰,眼中只有那堆破铜烂铁。
福公公送饭时,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模样,几乎惊得将食盒扔出:“柳小主!您……您这是……在炼丹吗?”他看着我那连接着错综复杂铜线的“装置”,脸上露出“此物绝非人间所有”的惊恐。
陈妃趴在墙头,忧心忡忡:“柳清玥,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?要不要……找个太医来瞧瞧?”她大概觉得我离疯狂不远了。
我连头也不抬:“别吵,现在是关键时刻!”
她们哪里知道,我离成功,或许只差那么一点点!
一个闷热的午后。
蝉鸣声此起彼伏,聒噪不休。
我如同雕塑般蹲踞于地面,第一百零八次挑战着连接那令人恼火的铜线。
汗水如同溪流般沿着额头滑落,侵入眼睛,带来刺痛与苦涩。
我的手指因长时间与铜丝的纠缠而磨损,皮破血流,如同火在燃烧。
烦躁的情绪,如同风暴般席卷而来。
“狗皇帝!都是你的错!”我愤怒地斥责,仿佛他能听见,“如果不是你盲目地将我遗弃于此,我又何须承受这样的苦难?”
咔嚓!
一个不慎,我手中的铜线再次断裂,如同脆弱的希望。
“啊——!”我疯狂地拉扯着头发,站在崩溃的边缘。
就在此刻。
哐当!
我那摇摇欲坠的冷宫大门,被外力一脚踹开,木屑四溅。
刺眼的阳光如同洪水般涌入,让我无法睁开双眼。
在逆光之中,一个高大的身影屹立在门口,身着龙袍,头戴金冠,气势如虹。
他的身后,是几名持刀侍卫,以及面色苍白、颤抖如风中残叶的福公公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,连蝉鸣也戛然而止。
我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,一手揪着头发,一手捏着断裂的铜线,脸上沾满了黑灰,呆呆地望着门口。
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糟糕!我的“炼丹炉”被发现了!
门口那人,显然也被这小院的景象所震惊。
他的目光掠过墙角那个黑乎乎的焖烧灶,扫过挂着的手工皂,停留在那个仍在缓缓转动的手摇风扇上,最终,定格在我面前那堆连接着铜线、齿轮、磁石的“破烂”上。
他的眉头逐渐紧锁,眼神锋利如刀。
尤其是当他看到我手中捏着的、闪闪发光的铜丝时,脸色骤然阴沉。
“柳氏!”他的声音冰冷,带着帝王的威严,如同雷霆般砸落,“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在冷宫私藏金丝,行此巫蛊厌胜之术?!”
金线?
巫术诅咒?
我俯首凝视手中那几缕残破的铜线。
再凝视我那堆“废弃物”。
再凝视他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珠的俊美面庞。
一股怒火,如同火箭般从我脚底直冲脑门!
去他的皇帝!
去他的巫术!
我受够了!
我“噌”地站起身,不再顾及任何尊卑礼节。
“巫术?诅咒?”我高举那截断裂的铜线,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颤抖,“陛下!您的龙目能否睁大一些看清楚?这他妈是铜丝!黄铜!不是金子!能值几个钱?”
我指向我的“废弃物”:“还有这个!这叫做科学实验!懂吗?科学!不是装神弄鬼!”
我越说越气愤,连日来的压抑、辛苦调试的烦躁、被误解的愤怒,一股脑儿爆发出来。
“我在这冷宫,饥寒交迫,不自己想办法折腾点东西,难道等死吗?”
“改良灶台是为了吃口热乎的!制作肥皂是为了洗得干净些以免生虱子!制作风扇驱蚊是因为这里热得能蒸熟鸡蛋,蚊子多得能吃人!”
“我折腾这些,就是为了让自己在这鬼地方活得稍微有点人样!碍着谁了?犯了哪条王法了?”
我一口气吼完,胸口剧烈起伏。
院子里一片死寂。
带刀侍卫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。
福公公吓得直接瘫软在地,直翻白眼。
陈妃在墙那边,估计已经吓晕过去了。
皇帝老儿,萧景衍,就站在那里,面无表情地看着我。
他的眼神,从最初的震怒、冰冷,慢慢变得……有点古怪?
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。
又像是在努力理解我那一大串咆哮里蹦出来的“科学”、“实验”这些陌生词汇。
他的沉默如同深渊般漫长,令人感到窒息。
就在我几乎以为下一刻他将下令“将这疯妇拖出去斩首”时。
他终于有了动作。
他迈开了步伐,踏入了我的小院。
靴子踏在零散的木屑和铜线上,发出了细微的声响。
他仿佛对那些“垃圾”视而不见,直接走向了我手中的手摇风扇。
凝视着那仍在悠闲旋转的竹片扇叶。
接着,他伸出手指,轻轻一戳。
扇叶随之轻轻摇晃。
他又走向了我的焖烧灶前,掀开了那个盖板,探头窥视着里面残存的灰烬。
最终,他的目光停留在我晾在竹竿上、洗得干干净净、用碎布头修补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上。
以及旁边悬挂的几个艾草薄荷驱蚊香包。
他拾起一个香包,将其靠近鼻尖嗅了嗅。
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?
然后,他转过身,锐利的目光再次锁定了我……手中紧握的那块黄褐色的手工皂。
“那个,”他开口,声音中听不出任何喜怒,“是何物?”
我一愣,下意识地回答:“肥皂,用于洗涤。”
“洗涤何物?”
“洗手,洗脸,洗头,洗衣服……无所不洗。”我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意图。
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沉思。
然后,他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事。
他向我伸出了他那双被宠溺、骨节分明的手。
“试试。”
我:“???”
侍卫:“!!!”
福公公:“!!!”
我怀疑自己听错了:“……试什么?”
“用它,”他指着我手中的肥皂,“洗涤。”
我注视着他伸过来的、干净得几乎能反射光芒的手,再对比自己手中那块平凡无奇、甚至略显粗糙的手工皂。
再次凝视他那张面无表情、但目光中似乎透露着一丝……好奇?的脸庞。
这位帝王,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?
还是被我的怒吼震傻了?
“陛下,”我艰难地启齿,“您的手……相当洁净。”实在是多此一举。
“朕说,尝试一下。”他的语气平缓,却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好吧。
你是皇帝,你最大。
我无奈地走到水缸旁,舀起小半盆经过过滤的清水。
拿起那块手工皂,在他伸出的手背上,用力涂抹了两下。
那滑腻的触感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几乎难以察觉。
“搓。”他简洁有力地命令。
我硬着头皮,将他那只尊贵的龙爪拉过来,沾了点水,开始揉搓。
细腻的白色泡沫很快覆盖了他的手背,如同一层轻柔的面纱。
一股淡淡的皂角与草木灰混合的气味,不算诱人却异常清新,弥漫开来。
他垂下眼帘,注视着自己手上越来越多的泡沫,眼神专注得……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。
揉搓了大约十几秒。
“冲掉。”他再次命令。
我舀起清水,缓缓冲刷他手上的泡沫。
水流之下,他那双本就洁净的手,此刻更是展现出一种清澈透明、带着微微光泽的洁净。
他抬起手,对着阳光,翻来覆去地审视。
又放到鼻尖嗅了嗅。
没有香味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洗净后的清新感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都觉得双腿有些麻木了。
他终于放下手,目光再次落在我的脸上,眼神复杂难辨。
“这东西,”他指着我手里的肥皂,“是你制作的?”
“是。”
“用什么制作的?”
“猪油,皂角,草木灰水。”我诚实地回答。
他似乎有些意外,眉头再次微微一动。
接着,他的目光如同掠过海面的海鸥,最终停留在那堆齿轮和磁石上。
“那些玩意儿,”他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挑选合适的词汇,“……它们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呢?”
终于来了!
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该如何解释?
难道要告诉他我想制作一个原始的电报机?
他会不会认为我疯了,或者又在进行某种“巫术”?
我深吸一口气,决定不顾一切。
“启禀陛下,那是一个……尝试。”
“什么样的尝试?”
“一个……传递信息的尝试。”我尽量用他能理解的语言描述,“利用磁石、铜线和电……一种无形的力量,让遥远的地方能够接收到特定的信号……”
我的话语混乱,连我自己都觉得解释得像是荒诞不经的神话。
不出所料,他的眉头再次紧锁,眼中充满了怀疑。
“信号?无形的力量?”他走近那堆“破烂”,弯腰,拾起一块磁石,“就靠这些?”
“原理……原理是正确的!”我急忙辩解,“只是材料不足,技术也有限,所以……尚未成功。”
他捏着那块乌黑的磁石,在手中掂量。
又拿起一根铜丝,轻轻捻动。
然后,他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我。
“柳清玥。”
“臣妾在此。”我的心头一紧。
“你被禁入冷宫,有多久了?”
“回陛下,一年零三个月。”我记得一清二楚。
“这一年零三个月,”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你就在这冷宫里,搞这些……‘发明’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为什么?
我愣了一下。
是为了生存下去?
为了让自己过得更舒适?
还是为了……证明自己还有些价值?
我微微张开了口,最终只是干涩地吐出话语:“既然无事可做……不如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。”
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我,那视线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利刃。
院子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沉默。
风轻轻拂过,手摇风扇的竹片随之发出细微的吱吱声。
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沉重的沉默压垮之际。
他突然开口,声音虽不高,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
“也给朕来一个。”
我:“……啊?”
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现了幻觉。
“那个风扇,”他伸手指向那仍在悠闲转动的竹片,“还有那个……肥皂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掠过我晾晒的衣物。
“以及……你那个能净化水质的缸。”
他补充说道:“送到乾元殿去。”
我彻底陷入了迷茫。
不仅仅是我。
瘫软在地的福公公,站在门口的侍卫,还有墙那边偷偷探出头来的陈妃,都仿佛被石化了一般。
皇帝陛下,来到冷宫,踢开门,目睹了一堆“巫蛊”的杂物,被斥责了一番之后……
竟然下起了订单?
还是那种免费送货上门的服务?
这剧情的转折,是不是太过离奇了些?
接下来的几天,冷宫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,瞬间沸腾起来。
福公公再也不是唉声叹气,他的腰杆挺得笔直,送饭时食盒里悄悄多出了一个咸鸭蛋。
陈妃看我的眼神,充满了敬畏与狂热,仿佛立刻就想翻墙过来拜我为师。
小桃成了最为忙碌的人,她一趟趟地往冷宫跑,送来的不再是残次品,而是品质上乘的猪油、细腻的棉布、崭新的工具,甚至还有一小罐珍贵的蜂蜜!
“柳姐姐!陛下吩咐了,要最好的材料!”小桃兴奋得小脸通红,“内务府总管亲自挑选的!”
我成了冷宫中最耀眼的存在。
不,是冷宫中最繁忙的工头。
皇帝下达了“订单”,这绝非儿戏。
我带领着福公公(他主动请缨协助,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)和陈妃(她死缠烂打地挤进来“观摩学习”),开始了冷宫“军火”的生产。
风扇需要升级。
我们使用送来的优质细竹片,将其打磨得光滑如镜。
齿轮结构经过重新设计,摇动起来更加省力,风力也更加强劲。
框架则用坚固的硬木进行加固。
肥皂要制作得更加精致。
经过层层过滤,再添加少许蜂蜜和薄荷汁,以提升使用感和香气。
我们用新棉布裁剪成大小一致的方形,然后仔细包裹。
过滤水缸的制作更是讲究。
内外彻底清洗消毒,铺上送来的细白石英砂和活性炭(据说是工部匠人精心琢磨出来的),过滤效果提升了数个档次。
我还附带了一份简易版的淋浴装置说明书——毕竟皇帝总不能也用瓦罐吊在树上洗澡吧?
加班加点,三天后。
一套升级版手摇风扇、一打精装蜂蜜薄荷皂、一套豪华净水淋浴装置(附带详细安装使用说明),再加上几大包驱蚊香包和止痒膏。
一切打包完毕,由内务府总管亲自带领人员,毕恭毕敬地抬走了。
福公公望着空荡荡的院子,擦了擦汗,感叹道:“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,头一回见到……给陛下送这些东西的。”
陈妃翻弄着剩下的边角料,眼中闪烁着光芒:“柳清玥!下次陛下再要什么,带上我!我愿意当你的学徒,不收工钱!”
我疲惫地瘫坐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椅子上,心中有些不安。
东西已经送去了。
效果如何呢?
那位狗皇帝是否满意?
不会又因为我的一些小错而将我处决吧?
我忐忑不安地等待了几天。
未曾等到那斩首的诏书,却迎来了小桃携带的惊天秘闻。
“柳姐姐!爆炸新闻!乾元殿沸腾了!”
小桃急匆匆地闯入,激动得言语失序。
“陛下尝试了您设计的淋浴!听说沐浴了整整半个时辰!当他步出时,发丝湿漉漉的,面庞上显露出……嗯,一种清新脱俗的神态!”
“那个风扇!陛下批阅奏折时,命小太监在一旁摇动,声称比冰盆还要舒适,节省了冰的使用!”
“还有那肥皂!现在乾元殿的侍从们,每人都分到了一小块!王总管(大太监)洗得特别勤快,逢人便夸赞手部的清洁!”
“最令人称奇的是香包!陛下让人在龙床周围挂上了几个!听说睡得特别香甜!”
小桃的眼睛闪烁着光芒:“柳姐姐!您现在就是这个!”她竖起了大拇指。
我长舒一口气,心中的那点小骄傲再也按捺不住。
哼,那狗皇帝,终于见识到姐的厉害了吧?
还没来得及尽情得意,福公公又带着一脸神秘匆匆而入。
“柳小主!天大的喜讯!”
“工部!工部派人来了!”
“说是遵照陛下的旨意,请柳小主……前往工部作坊,指导一下您那净水缸和风扇的……呃,‘制作之术’?”
什么?
工部?
邀请我去指导?
我感到有些眩晕。
这转变是否太过突兀?
从被遗弃在冷宫的妃子,到工部的技术顾问?
站在工部那宽敞明亮、工具齐全、材料堆积如山的作坊之中。
望着眼前一群身着官袍、有的白发苍苍有的正值壮年、眼神中充满了好奇、探究以及一丝丝难以察觉的“这女子能行吗”的工部官员和匠人。
我感到有些迷茫。
领头的工部侍郎姓方,是一位面容清瘦、眼神锐利的老者。
他的态度如同春风拂面般温和,但话语中却蕴含着技术人员的一丝不苟:“柳……小主,陛下对您改良的净水装置和风扇赞不绝口。能否让我们一睹其精妙之处?尤其是那净化水质的奥秘,是如何实现的?”
我稳了稳心神。
当然,不过是技术交流而已。
在我创造发明的时候,你们还在对榫卯结构苦苦思索呢!
我卷起衣袖(尽管身着女装有些不适宜,但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了),迈步走向摆放整齐的材料前。
“方大人请看,”我拿起过滤材料,“秘诀在于分层过滤。最底层是粗石子,它们像忠诚的守卫,拦截着大颗粒杂质;中间层是木炭,它们像勤劳的清洁工,吸附着异味和细小悬浮物;最上层是细沙层,它们像细致的筛子,进一步过滤……”
我一边讲解,一边动手示范如何铺设。
“水流的方向也需留意,最好是让它缓慢渗透……”
“风扇的秘诀在于齿轮传动比和扇叶角度……”
我讲解得既深入又浅出,尽量用他们能够理解的语言,时不时还画个草图辅助说明。
起初,那些官员和匠人还带着审视的目光。
渐渐地,他们的眼神发生了变化。
有人开始点头表示认同。
有人拿出小本子,飞快地记录着。
有人忍不住提问:“柳小主,这木炭为何要选择硬木制成?松木炭不行吗?”
“硬木炭的结构更为稳固,吸附力更强,不易碎成粉末……”
“那扇叶的弧度,是否越大越好?”
“并非如此,需要考虑风力的集中和阻力的平衡……”
作坊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。
从净水、风扇,聊到了如何改进宫里的排水沟渠(利用重力自流原理),如何利用废弃木料压制更结实的复合板材……
我脑海中那些来自现代的、零散的知识,在这个环境中被激发出来,碰撞出耀眼的火花。
方侍郎的目光,如同初春的暖阳,从最初的温和,逐渐转变为深深的赞赏与敬意。
“柳小主才华横溢!”他发自肺腑地赞叹道,“这些构思,虽看似简朴,却蕴含着宇宙间的至高真理(他指的是科学原理),实在让人豁然开朗!”
经过一场“技术指导”的交流,宾主皆大欢喜。
临别之际,方侍郎亲自将我送至门前,并赠予我一套精致的木工工具。
“柳小主若日后有任何新奇的想法,或需用到材料,只需派人至工部作坊告知一声!”他郑重其事地承诺。
当我回到冷宫,我仿佛踏在云端之上。
工部侍郎赠我工具?
邀请我随时去“指导”?
这个世界如同梦幻般不可思议。
然而,更梦幻的事情还在后头。
翌日,皇帝的赏赐降临。
不再是暗中增添的咸鸭蛋。
而是光明正大的,由内务府总管亲自带领着一长串队伍,抬进来的。
绫罗绸缎,各色四匹。
金银锞子,一小匣。
时新宫花,一盒。
上等笔墨纸砚,一套。
还有……一整套崭新的、专为女子设计的精巧工具!包括小型的锯子、刨子、刻刀、尺子,甚至还有一个精致的手钻!
内务府总管的笑容如同盛开的花朵:“柳小主,陛下口谕:柳氏蕙质兰心,巧思有功,甚好。赐下诸物,以资……呃,‘钻研’。”
当他念出“钻研”二字时,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微妙。
我凝视着那堆闪耀着光芒的赏赐,尤其是那套梦寐以求的工具,心跳加速。
那位狗皇帝……萧景衍……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?
是承认了我的“发明”?
还是鼓励我继续进行?
福公公激动得泪流满面:“小主!终于熬出头了!终于熬出头了啊!”
陈妃的羡慕之情如同春藤攀附,她的眼睛闪烁着嫉妒的绿光,围绕着那匹水红色的云锦,如同蜜蜂绕着花朵般不停地打转:“柳清玥!若你将来飞黄腾达,别忘了我们这些旧日的伙伴啊!”
时光仿佛被重新编织。
冷宫依旧是那个冷宫。
但那扇门不再紧闭如往昔。
送来的饭食,从粗糙的杂粮馒头升级为细腻的白面馒头,偶尔还能窥见一丝肉的踪迹。
小桃化身为我专属的采购使者,手握我从赏赐中节省下来的微薄银两,或是用工部那边交换来的小玩意儿,为我搜罗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。
我的“发明”焦点也随之转变。
从最初的解决生存问题,开始转向一些……嗯,更加引人入胜的事物。
比如,利用韧性极佳的牛筋和竹子,尝试制作一把射程更远、精准度更高的玩具弩——纯粹出于手痒。
比如,用废弃的琉璃碎片和铜管,思索如何打造一个简易望远镜。
比如,尝试利用硝石制造冰……
我的小院,彻底转变为冷宫中的“奇技淫巧”研究所。
福公公成为了我的首席助理兼安全顾问(主要任务是防止我不慎引燃房屋)。
陈妃成为了我的首席学徒兼产品体验官(试用各种试验品,并提供尖叫式的反馈)。
连小桃都成为了半个材料专家(对市面上各种奇异材料的性价比了如指掌)。
冷宫,前所未有地热闹非凡,充满了……人间烟火的气息?
平静(且忙碌)的日子又悄然流逝了一个多月。
这天傍晚,我刚完成了我的“第二代”手摇风扇的调试(增加了变速齿轮,风力可调),累得腰酸背痛。
小桃急匆匆地跑进来,脸色略显苍白。
“柳姐姐!大事不好了!”
“出了什么事?慢慢说。”
“北疆!北疆传来八百里加急的军情急报!”小桃的声音低沉而颤抖,仿佛带着泪珠,“听说……战事失利了!牺牲了许多将士!陛下在御书房里怒不可遏!连奏折都被他愤怒地掀翻!”
北疆?战败?
我的心中仿佛被重锤击中。
尽管身处深宫之中,我仍明白北疆的战事对大胤朝的重要性。它是国家的屏障,绝不能失守。
“了解……具体的情况吗?”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询问。
“具体的情况哪里能知道啊,”小桃摇了摇头,“只是听说,似乎……是遭遇了埋伏?消息传递得太慢?援军未能及时抵达?反正都是些坏消息!宫中的气氛已经变得紧张,人心惶惶。”
消息传递得太慢?
我的心中突然一阵剧烈跳动。
一个想法,如同闪电划破夜空,猛地闯入我的脑海。
我那些被皇帝误认为“巫蛊”的杂物!
那个失败的……原始电报机模型!
虽然它连“哒哒”声都无法发出,但它的原理……
在这个依靠快马和烽火传递信息的时代,如果能实现哪怕是短距离的点对点信号传输……
我猛地站起身,冲向墙角,翻出那个布满灰尘的硬纸盒。
锈迹斑斑的齿轮、发条、磁石,还有那些纤细的铜丝……
它们静静地躺在盒子里。
而我的心脏,却在剧烈地跳动。
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想法,在我心中迅速蔓延。
“福公公!”我猛然回头,声音中带着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。
“老奴在此!”福公公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。
“请帮我……帮我传递一句话!”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,“就说……柳清玥,请求觐见陛下!”
福公公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,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:“小主!您……您要觐见陛下?现在?”
“正是!就在此刻!我要说的是……”我凝视着手中的磁石与铜丝,字斟句酌地说道,“关于北疆军情的传递……我已有计策!”
御书房内。
气氛沉重得仿佛能凝结出水珠。
空气中充斥着压抑的愤怒与焦躁。
萧景衍端坐在庞大的龙案之后,面庞阴沉,眼中布满血丝。案上堆积着杂乱无章的奏报。
几位重臣低头肃立,连大气也不敢喘。
福公公弯腰驼背,战战兢兢地跪在下方,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:“……柳、柳小主……她说……她说关于北疆军情传递……她……她有计策……”
一片死寂。
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几位重臣突然抬头,目光如炬,凝视着福公公,仿佛在审视一个疯子。
一个被遗弃在冷宫的妃子?
竟能解决连八百里加急都嫌慢的军情传递问题?
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!
萧景衍的目光,如同冰冷的刀刃,缓缓地落在福公公身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虽不高,却让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十度。
福公公吓得几乎要趴在地上:“奴、奴才……是柳小主……她、她……”
“让她立刻进来!”萧景衍的声音中压抑着怒火。
不久,我便被带了进来。
我身着半新不旧的宫装,发髻简单束起,脸上还沾染着作坊中的灰尘。
手中,紧紧抱着那个硬纸盒。
这副模样,与庄重肃穆的御书房显得格格不入。
几位重臣的目光中,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惊愕、轻蔑和荒诞。
“柳氏,”萧景衍紧盯着我,眼神锐利如鹰隼,“你可知道,妄议军国大事,将面临何种罪责?”
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并非出于恐惧,而是双腿有些无力。
“陛下,”我抬起头,目光坚定地直视他,“臣妾不敢妄自菲薄。臣妾只是……或许有一样宝物,能迅速传递消息。”
“宝物?”他的目光落在我怀中的盒子上,眉头紧锁,“就是你那些……破铜烂铁?”
“正是!”我用力点头,仿佛豁出去了一般,“陛下可还记得,当初在冷宫,您所见到的那堆‘破铜烂铁’?就是您所说的……‘巫蛊’?”
萧景衍的眼神微微波动。
“它并非巫蛊!它……它本应是一种传递信号的神器!原理是利用磁石、线圈、电流……”
“够了!”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忍不住呵斥,他大概是兵部尚书,“妖言惑众!什么磁石电流?闻所未闻!军情如火,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!”
“陛下!”另一位武将也沉声道,“此妇定是失心疯了!当速速逐出!”
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我咬着唇,抱着盒子的手微微颤抖。
萧景衍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看着我,目光深邃,似乎在审视,在权衡。
御书房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。
终于,他开口了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你所谓的‘快一点’,能有多快?”
“比最快的马,快无数倍!”我斩钉截铁,“瞬息之间!”
“荒谬!”兵部尚书气得胡子直翘。
萧景衍抬手,止住了老臣的怒斥。
他盯着我:“柳清玥,你可知欺君之罪?”
“臣妾若有半句虚言,甘愿领死!”我迎着他的目光,毫不退缩。
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好。”萧景衍缓缓站起身。
他走到我面前,高大的身影带来巨大的压迫感。
“朕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“就在此地,就在此刻。”
“请用你宝盒中的‘珍宝’,”他指向御书房那片空旷的地面,仿佛在指挥一场戏剧,“为朕展示一番。”
“若成功,朕将铭记你的功绩。”
“若失败……”他的目光如同冬日的冰霜,“罪责并罚,绝不宽恕!”
我的心脏仿佛跃上了喉咙。
手掌间汗水淋漓。
“臣妾……需要一些物品……”我的声音略显干涩。
“说!”
“细铜线……越细越好,越长越好!要足以环绕这御书房……数圈!还需……还需薄铁片……还有……干电池……呃,就是……”我一时语塞,如何解释这电池的奥秘?
“铜线铁片,工部库房应有尽有!”方侍郎不知何时也应召而来,他立刻挺身而出,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我,“柳小主,您还需何物,尽管吩咐!下官即刻去办!”他似乎在我身上押下了重注。
“还需……酸果!或是醋!越酸越好!还有盐!还有……锌片?铜片?或者……铁钉和铜钱亦可!”我只能将死马当作活马医,用最原始的方法尝试制作原始电池。
“速去准备!”萧景衍以雷霆之音下令。
整个御书房立刻忙碌起来。
方侍郎亲自带领人马,如狂风般奔向工部库房。
内侍们手忙脚乱地去寻找酸果、醋和盐。
我跪在地上,迅速打开盒子,取出齿轮、磁石,开始重新缠绕线圈,组装那台简陋的“发报机”主体。
几位重臣围在一旁,脸色铁青,眼神中满是不信任和戏谑的嘲讽。
萧景衍就站在我身旁,高高在上地审视着我笨拙的操作。
时间一点一滴流逝。
材料陆续送达。
细铜线如同蜘蛛网般,在方侍郎的指挥下,人们在御书房的地面和柱子上迅速缠绕起来。
我将铜钱(正极)和铁钉(负极)插入那装满瓷碗、混合着浓醋与盐的“电解液”之中,仿佛将两枚棋子置于棋盘。
我用铜线将“电池”与我的“发报机”紧密相连,如同将两颗心紧紧绑定。
最终,我将那悬挂着“小锤”的接收端支架,放置在房间的另一端,它简陋得令人难以置信。
我的手在颤抖,如同秋风中的落叶。
理论再完美无缺,实践总是另一场战斗。
众多目光如利剑般刺来,皇帝的“数罪并罚”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……
我深吸一口气,如同潜水员在深海中寻找氧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成败,在此一举,如同棋手在棋盘上决定胜负的一步!
我蹲在我的“发报机”前,紧握着手摇发电的把手,如同战士紧握着他的剑。
我的心脏狂跳,几乎要冲破胸腔,如同被困的野兽在笼中挣扎。
我猛地摇动把手,如同挥舞战旗的将军。
吱嘎……嘎……破旧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如同老树在风暴中的呻吟。
微弱的电流,通过铜线,如同闪电划破夜空,瞬间传递出去!
所有人的目光,都如同猎鹰般死死盯在房间另一头的接收端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那用窗纱和细竹片做成的“小锤”,在支架上,纹丝不动,如同沉睡的巨龙。
死寂。
绝望开始蔓延,如同黑夜中的迷雾。
兵部尚书发出一声冷哼,如同冬日里的寒风。
萧景衍的眼神,彻底冷了下去,如同冰封的湖面。
就在他即将开口的那一刻,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!
嗤啦!
接收端线圈处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火花一闪而逝,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!
紧接着!
那个吊着的、轻飘飘的“小锤”,极其轻微地、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地……
向下一顿,如同羽毛轻轻飘落!
铛!
极其极其轻微、但清晰可闻的一声脆响,如同清晨的露珠滴落在花瓣上!
它敲击在了下面的薄铁片上,声音虽小,但在落针可闻的御书房里,却如同一道惊雷,震撼人心!
“动了!它动了!”方侍郎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,激动得老脸通红,指着接收端的手都在颤抖,如同风中的蜡烛。
“响起了!真的响起了!”一位稍显年轻的官员也不禁惊呼出声。
兵部尚书与那位武将,仿佛被定身法束缚,眼睛瞬间瞪得如铜铃,嘴巴张开,仿佛化作了石雕。
萧景衍的瞳孔,如同被无形之手紧紧捏住,骤然紧缩!
他猛地跨前一步,几乎要贴到那接收端的面前!
“再试一次!”他的声音中,夹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。
我紧咬着牙关,再次用尽全力摇动把手!
吱嘎……嘎……
嗤啦!
铛!
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!
虽然声音微弱,但却清晰无误,如同晨钟暮鼓。
“真的……能响……”那位武将喃喃自语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萧景衍挺直了身体,缓缓地转过头来。
他的目光,不再是冰冷和审视,而是如同被新世界的大门所震撼,充满了震惊、探究,以及一种……对未知世界的渴望和灼热的光芒!
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我身上,声音低沉而有力:
“柳清玥!”
“告诉朕!”
“这东西……究竟是何物?”
“它……如何才能传得更远?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