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:08年,一小伙预感楼市即将崩盘,卖婚房贷款凑了300万,反手抄底了13套燕郊“鬼城”房!3年后房价翻5倍,他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傻眼的决定
08年,北京一小伙预感楼市即将崩盘,卖掉婚房贷款凑了300万,竟反手抄底了13套燕郊“鬼城”房!3年后房价翻5倍,他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傻眼的决定
“儿子,把房子都卖了吧!回北京买别墅,再也不过苦日子了!”喧闹的庆功宴上,父亲激动得满脸通红。
亲戚们纷纷举杯附和,庆祝这个家庭终于熬出了头。
李峰却异常平静,他放下筷子,看着满桌的期待,一字一句地说:“爸,我不卖。”
他顿了顿,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,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傻眼的决定!
01
2008年初夏的北京,像一个被吹得过满的气球,每一寸空气里都充满了亢奋和喧嚣。
大街小巷挂满了“同一个世界,同一个梦想”的标语,倒计时的牌子一天天减少,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种即将迎来高光时刻的集体无意识狂欢里。
这种狂欢,在李峰所在的互联网公司格子间里,被具象化为对房价的讨论。
“听说了吗?北五环那个盘,上个月开盘三万,这个月直接三万五了!”
“我去年买的通州那套,一年涨了一倍!真后悔当初没多贷点款,买个大的!”
“现在不买,奥运一开,还得疯涨!到时候就真买不起了!”
同事们唾沫横飞地交流着各自的房产增值信息,脸上洋溢着“早上车”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。
李峰坐在角落,一边默默地调试着代码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。
他今年二十九岁,是个典型的IT程序员,格子衬衫,黑框眼镜,性格有些内向,不善言辞,但逻辑思维能力极强,习惯用数据说话。
就在两个月前,他也成了这股房产狂热浪潮中的一员。
他用尽自己工作数年的全部积蓄,加上双方父母倾其所有的资助,又背上了三十年的沉重房贷,终于在东五环外的一个新开楼盘,买下了一套九十平米的两居室。
那是他和相恋多年的女友王静,未来的家。
房子拿到手后,王静的喜悦溢于言表。
她拉着李峰,一遍遍地丈量着房间的尺寸,兴奋地规划着哪里放沙发,哪里放婴儿床。
墙要刷成米白色,显得温馨;阳台要种满花草,充满生机。
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安稳生活最朴素、最真诚的向往。
李峰看着她,心里也感到一种踏实的幸福。
作为一个从外地来北京打拼的年轻人,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,似乎是证明自己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来的唯一方式。
可这份踏实感,最近却在一点点被一种莫名的恐慌所侵蚀。
别的同事在浏览国内房产论坛,看着一片火热的唱多之声时,李峰却习惯性地翻墙,浏览国外的金融新闻和技术论坛。
“Lehman Brothers Q2 loss”、“Subprime mortgage crisis”、“Bear Stearns bailed out”…
(“雷曼兄弟第二季度亏损”、“次贷危机”、“贝尔斯登被救市”……)
这些陌生的词汇,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寒意,频频出现在他的屏幕上。
他开始疯狂地搜集资料,试图搞清楚这些词汇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他看到,一场由美国次级房贷引发的金融海啸正在成型,华尔街的巨头们已经摇摇欲坠。
他运用自己程序员的逻辑,建立了一个简单的模型来推演:如果全球经济的火车头熄火,中国这节高速飞驰的车厢,能不受影响吗?
北京这座被奥运概念过度催肥的城市,它的房产泡沫,会不会是第一个被刺破的?
他的结论是:会。
而且会很快。
这个结论让他不寒而栗。
他试着把自己的担忧告诉同事,结果换来了一阵哄笑。
“小李,你想多了吧?美国是美国,中国是中国,我们现在经济形势一片大好!”
“就是,奥运会哎!全世界都看着咱呢,房价怎么可能跌?你这是杞人忧天!”
李峰不再说话了。
他知道,在这样狂热的氛围里,任何理性的声音都会被当成异端。
他独自坐在格子间里,窗外是北京繁华的景象,屏幕上却是国外经济一片哀鸿的报道。
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,在他的脑海里剧烈地冲撞着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。
距离奥运会开幕,只剩下不到两个月了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,开始在他心底萌芽。
02
那天晚上,李峰做了一桌子菜。
都是王静爱吃的可乐鸡翅,糖醋里脊。
王静下班回来,看到满桌的饭菜,很是惊喜:“今天什么日子呀?这么丰盛?”
“没什么,就想给你做顿好吃的。”李峰笑着给她盛饭,心里却在组织着语言。
饭吃到一半,他终于鼓起勇气,放下了筷子。
“小静,我有件事……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王静夹起一块鸡翅,幸福地啃着:“什么事啊?神神秘秘的。”
李峰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那句在他心里盘算了无数遍的话:“我们……把房子卖了吧。”
王静啃着鸡翅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愣了几秒,仿佛没听清,随即笑了出来:“你开什么玩笑呢?刚装修好,还没住呢。”
李峰的表情异常严肃:“我没开玩笑。我预感房价要跌,而且会大跌。现在卖,我们还能赚一点,至少不会亏。等奥运会一过,就来不及了。”
王静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她放下鸡翅,擦了擦手,认真地看着李峰:“你认真的?”
李峰把白天打印出来的、那些关于美国次贷危机的资料拿了出来,摊在桌子上:“我非常认真。你看,这不是我瞎猜的。全球的经济都在下滑,北京的房价已经透支了未来好几年的涨幅,它撑不住的。”
王静没有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外文和图表。
她只看着李峰,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不解:“李峰,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?你知道为了这套房子,我们付出了多少吗?你的积蓄,我的积蓄,还有两家爸妈的养老钱!那是我们的家!是我们要结婚的地方!你说卖就卖?”
“我知道!可正因为这是我们的一切,我们才输不起!”李峰的声音也激动起来,“现在卖了,钱还在我们手里。等它跌了,我们剩下的就只有一辈子都还不完的贷款!”
“跌?谁说要跌了?全北京的人都说要涨,就你一个人说要跌!你以为你是谁?股神巴菲特吗?”王静的声音尖锐了起来,“李峰,我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,我知道你聪明,有主见,可这次你真的疯了!那是房子,不是你可以随便买卖的股票!”
“性质是一样的!都是资产!”
“不一样!”王静猛地站了起来,眼眶瞬间红了,“对我来说,那不一样!那是我的安全感!是我对未来所有美好生活的期盼!你现在要把它卖掉,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?”
那晚的争吵,是他们相恋以来最激烈的一次。
道理讲不通,感情也出现了裂痕。
接下来的几天,家里陷入了冷战。
李峰没有放弃,他把同样的想法告诉了父母。
电话那头,他父亲沉默了很久,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:
“你这个败家子!我跟你妈一辈子的血汗钱,你拿去瞎折腾!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?你要是敢把房子卖了,就别认我这个爹!”
母亲则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哭。
朋友、同事,每一个听到他想法的人,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峰哥,别犯浑。现在卖了,你再也买不回来了。”
“就是,你女朋友多好啊,为了这点不靠谱的猜测,把婚事都搅黄了,值吗?”
李峰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铁轨上,拼命想拦住一列失控火车的疯子。
终于,在一个晚上,王静再次向他摊牌。
她眼睛肿得像桃子,声音沙哑:“李峰,我最后问你一次,这房子,你到底卖不卖?”
李峰看着她,心里刀割一样疼。
他多想抱住她,告诉她一切都听她的,他不要那些该死的判断了,他只要她,只要这个家。
他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王静的眼泪,像断了线的珠子,滚落下来。
她没有再歇斯底里,只是用一种彻底死心的平静语气说:“好。那我们……分手吧。你拿着你的钱,去做你的春秋大梦。我想要的,你给不了。”
说完,她转身回房间,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,拖着箱子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她曾倾注了所有心血和梦想的“家”。
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李峰瘫坐在沙发上,许久没有动弹。
屋子里还弥漫着王静爱吃的菜香,可那个最爱的人,却走了。
他问自己,真的值得吗?
一夜未眠。
第二天,天亮的时候,他通红着双眼,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。
“你好,东五环那个新开的盘,我有一套九十平的房子,精装修,急售。”
奥运会的狂欢达到了顶峰。
李峰的房子因为位置好,又是新装修,很快就找到了买家。
签合同那天,买家一脸喜气,觉得捡了个大便宜,一个劲儿地跟李峰说谢谢。
李峰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办完所有手续,拿到卖房款,又通过一些朋友的帮助,七拼八凑地贷了些款,李峰手里攥住了大约三百万的现金。
他成了朋友中第一个“套现离场”的人。
此时,奥运会闭幕,美国第四大投行雷曼兄弟宣布破产,全球金融危机正式爆发。
北京的房产市场,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迅速开始降温,房价出现了松动。
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。
李峰,那个“疯子”,竟然蒙对了。
朋友们纷纷打来电话,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和佩服,劝他赶紧趁着现在价格回调,把原来的房子买回来,这样里外里还能赚一笔。
可李峰的回答,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。
“不,北京的房子,我暂时不买了。”
“那你打算干嘛?钱存银行里等着发霉吗?”
李峰看着地图,指着北京东边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,缓缓地说:“我要去这里,买房。”
那个地方,叫燕郊。
他带着三百万现金,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,一头扎进了那个在2008年还被所有人称为“鬼城”的地方。
当时的燕郊,用荒凉来形容都毫不为过。
宽阔的马路上,半天见不到几辆车。
道路两旁,竖着一个个巨大的楼盘广告牌,牌子后面,却是大片空置的、甚至还没完工的楼房。
售楼处里,销售小姐比客户还多。
李峰走进去,立刻被七八个人围了起来,热情得让他有点不适应。
他看中的是一个体量巨大的楼盘,据说因为开发商资金链断裂,急于回款,价格给得极低。
李峰没有多余的废话,他直接找到了销售经理,开门见山:“你们现在最低能给到多少?”
经理看他一副程序员打扮,以为是来随便问问的,还有些爱答不理:“我们这都是实价,现在是抄底的好机会。”
李峰直接把一张存有三百万现金的银行卡拍在了桌子上:“我全款,有多少,我要多少。”
经理的眼睛瞬间就直了。
经过一番讨价还价,最终,他们谈妥了一个让售楼部所有人都震惊的价格——单价两千八,一个零头都不到。
李峰像在菜市场买白菜一样,当场就刷卡,签下了十三套中小户型的购房合同。
签完最后一份合同,售楼小姐们簇拥着他走出大门,脸上的笑容比过年还灿烂。
03
买完房的李峰,一夜之间,从一个背着房贷的白领,变成了一个坐拥十三套房产,却身无分文的“房哥”。
他不敢告诉父母自己又干了什么“好事”,只能独自一人扛下所有。
他在北京找了一个最便宜的住处——北五环外,一个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。
房间不到十平米,阴暗、潮湿,墙壁上渗出的水渍印出一片片地图般的霉斑。
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方便面和劣质洗发水的混合气味。
头顶上就是小区的过道,每天都能听到楼上住户的脚步声、吵架声、小孩的哭闹声,像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乐。
他从一个有家的城市精英,彻底沦为了一个“北漂”的底层。
每天早上六点,他就要起床,挤上那趟能把他颠得散架的公交车,花两个小时,从北五环晃到东三环的写字楼。
晚上,再花两个小时晃回来。
为了省钱,他戒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开销。
午饭是公司食堂最便宜的套餐,晚饭是地下室小卖部里两块五一包的泡面。
他不再参加任何同事聚会,因为一杯几十块钱的咖啡,就够他吃三天的晚饭。
他会拿出那十三本鲜红的房产证,一遍遍地抚摸。
这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,也是压在他身上最沉重的枷锁。
每个月,他微薄的工资,除了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,剩下的都要用来支付那十三套房子的物业费和取暖费。
这些费用加起来,是一笔不小的开销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无数次地问自己,到底是对是错。
有一次,他深夜里实在扛不住了,给母亲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那头,母亲没有责备,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:“儿子,你要是钱不够了,就跟家里说。别一个人在外面硬扛着……”
听到母亲的声音,李峰的眼泪“刷”地一下就流了下来。
他像个孩子一样,对着电话嚎啕大哭,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、压力和恐惧,都宣泄了出来。
市场的反馈,更是对他无情的嘲弄。
2009年,国家为了应对金融危机,推出了四万亿的救市计划。
北京的房价应声而起,迅速收复失地,并且一路高歌猛进,很快就超过了08年的高点。
可这股热潮,传导到燕郊这个“睡城”,却显得异常缓慢。
一年过去了,燕郊的房价非但没涨,反而因为新开的楼盘太多,还阴跌了一些。
李峰买的那个楼盘,入住率不足两成,晚上放眼望去,依旧是漆黑一片。
他当初那些卖掉北京房产的朋友,如今一个个都成了人生赢家。
一个曾经劝过他的同事,在一次偶然碰面时,半开玩笑半炫耀地问他:“峰子,我那房子又涨了一百万!你那十三套‘鬼城’别墅,解套了吗?”
李峰只能尴尬地笑笑。
他开始疯狂地怀疑自己。
也许自己真的错了,错得离谱。
他不该卖掉北京的婚房,不该和王静分手,更不该把所有的身家都砸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。
他甚至开始在网上查询如何“断供”,如何申请“破产”。
那段日子,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炼狱。
他就像一个在茫茫大海中,守着一艘漏水破船的船员,看不到任何陆地的迹象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下沉。
转机发生在2010年底。
一纸被称为“史上最严”的北京限购令,像一块巨石,砸进了滚烫的楼市。
拥有北京户口或连续五年社保,成了横亘在无数“北漂”面前的一道天堑。
被这道天堑挡住的、庞大的购房需求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,疯狂地涌向了环京地区,首当其冲的,就是与北京仅一河之隔的燕郊。
燕郊的房价,一夜之间,从沉睡中惊醒,开始坐上火箭。
李峰甚至不记得是从哪一天开始的。
他只是发现,租住的地下室里,开始有新搬来的邻居,打听的不是别处,正是燕郊的房子。
他每天乘坐的公交车,变得越来越拥挤。
那些曾经门可罗雀的售楼处,变得人满为患。
他打开房产网站,惊愕地发现,燕郊的房价,从三千、四千,一路飙升到八千、一万……
到了2011年下半年,他买的那个小区,二手房挂牌价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一万五以上。
十三套房,总价值从当初不到三百万,暴涨到了近两千万。
李峰,这个在地下室蛰伏了三年的“傻子”,一战封神。
他成了亲朋好友圈子里一个神话般的人物。
父亲激动得在电话里老泪纵横,连说了三个“好儿子”。
昔日嘲笑他的同事,纷纷登门拜访,一口一个“峰哥”、“李总”,变着法地请他吃饭,向他讨教投资秘诀。
无数房产中介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打爆了他的电话,劝他赶紧趁着高点套现离场,落袋为安。
所有人都认为,李峰的苦日子到头了。
他接下来的人生剧本,应该是卖掉几套房子,换回上千万现金,回到北京,在国贸旁边买一套大平层,买一辆保时捷卡宴,然后迎娶一位更年轻貌美的白富美,从此走上纸醉金迷的人生巅峰。
在一个专门为他庆祝“苦尽甘来”的家庭饭局上,亲戚们轮番向他敬酒,赞美他的眼光和魄力。
父亲喝得满脸通红,举着酒杯,声音洪亮地宣布:“我儿子,有出息!这回,咱把燕郊那破地方的房子都卖了!回北京,买别墅!咱再也不过那种提心吊胆的苦日子了!”
李峰一直默默地听着所有人的劝说和恭维,脸上带着一丝与这热闹气氛格格不入的平静。
他喝光了杯中的酒,许久没有说话。
最后,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,他放下了筷子,看着满脸骄傲的父母,用一种异常清晰的语气,说出了那个让整个包厢瞬间石化的决定:
“房子,我不卖。不仅不卖,我还要把这十三套房子全部抵押给银行,再贷一笔钱出来,干一件大事。”
04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包厢里喧闹的碰杯声、说笑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,愣愣地看着李峰,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和期待,瞬间变成了错愕和不解。
几秒钟后,李峰的父亲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他“啪”的一声把酒杯重重地墩在桌子上,酒水洒了一片。
“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!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,“你是不是钱多了烧的?两千万放在眼前,你不要,你还要去银行贷款?你又想干什么幺蛾子!”
“爸,您先别激动。”李峰从容地抽出一张纸巾,擦了擦桌上的酒渍,“我不是开玩笑,我是认真想过的。”
“你想过?你就是想一辈子都把我们吓死!”母亲的眼圈又红了,“儿子,妈求求你了,咱别折腾了行吗?这几年你是怎么过来的,我们都看在眼里。现在好不容易翻身了,咱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,不行吗?”
一个表舅也凑过来说:“是啊小峰,听舅一句劝。你现在可是千万富翁了,这钱就算存银行里吃利息,也够你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。还折腾啥呀?万一再栽进去,可就血本无归了!”
“就是,见好就收吧!你这运气,不可能一直有。”
七嘴八舌的劝说声,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。
这些话,和三年前他要卖房时,何其相似。
只不过,当时他是别人眼中的“傻子”,现在,他是别人眼中“不懂珍惜的疯子”。
李峰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平静地等到大家的声音小了下去,然后站起身,对他父亲说:“爸,您明天早上跟我去一个地方,您去了,就明白我要干什么了。”
第二天清晨五点,天还没亮。
李峰开着他那辆破旧的二手捷达,载着一脸不情愿的父亲,从北京的家里出发,一路向东,再次来到了燕郊。
车没有开往他买的那个小区,而是在一个叫“燕顺路”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这里,是燕郊数十万“北漂”通勤的起点。
李峰的父亲一下车,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清晨的薄雾中,宽阔的马路两旁,黑压压地站满了等车的人。
队伍蜿蜒几百米,一眼望不到头。
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睡眠不足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迷茫。
而在人群旁边,停着一排排破旧的金杯、黑摩的,司机们大声地吆喝着:
“国贸,国贸!差两位!上车就走!”
“大望路!二十一位!不堵车!”
不断有人为了抢一个座位而争吵、推搡。
偶尔有几辆正规的公交车缓缓驶来,瞬间就被人群淹没,能挤上去的,寥寥无几。
李峰的父亲看着这一切,震撼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一辈子生活在体制内的工厂里,从未见过如此庞大而混乱的、为了“上班”而奔波的场景。
李峰指着那些拥挤的人群,对父亲说:“爸,您看到了吗?这就是我过去三年,每天都要经历的。这三十万人,白天在北京建设备受瞩目的CBD,晚上回到这个没有配套、没有产业的‘睡城’。他们和当年的我一样,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里的房子上。房价涨了,他们是幸运的。可房价再怎么涨,他们每天往返北京的这条路,依旧像渡劫一样艰难。”
“黑车横行,漫天要价,毫无安全保障。公交车少得可怜,半个小时一趟,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从这里到国贸,短短三十公里,每天都要耗费掉他们四五个小时的生命。”
李峰的目光,从人群中一一扫过。
他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孤独、绝望,却又咬牙坚持的自己。
“爸,三年前我赌房价,是因为我从数据里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危机。现在,我从这几十万人的脸上,看到了别人没在意的巨大需求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父亲,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:
“我要做的‘大事’,就是成立一家我们自己的巴士公司。买最好的车,聘最好的司机,用我在互联网公司学到的技术,设计一个APP,让大家可以提前在线订座,规划好自己的出行时间。我要开通几十条线路,覆盖燕郊所有的小区,点对点地,把他们安全、舒适、准时地送到北京的每一个写字楼下面。”
“别人炒房,赚的是信息不对称的钱。而我想赚的,是解决这三十万人‘最后一公里’痛苦的钱。爸,您觉得,这个生意,值不值得干?”
父亲沉默了。
他看着儿子,这个在他眼中一直有些内向、甚至有些“书呆子气”的儿子,此刻的形象,变得无比高大,也无比陌生。
他看到的,不再是一个投机取巧的赌徒,而是一个真正想要做点实事的创业者。
许久,他才拍了拍李峰的肩膀,重重地说了一句:“干吧。钱不够,爸把老家的房子卖了,也支持你!”
05
李峰的二次创业,比第一次赌博要艰难百倍。
他将十三套房产全部抵押给了银行,贷出了近千万的资金。
这笔巨款,在普通人眼中是天文数字,但对于成立一家巴士公司来说,却只是杯水车薪。
他成立了自己的公司,名字很简单,就叫“燕通巴士”。
他没有买新车,而是从一个即将倒闭的旅游公司手里,盘下了二十辆二手的宇通大巴。
接着,他招兵买马,程序员出身的他,亲自带着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没日没夜地开发订票APP和后台调度系统。
一切准备就绪,当“燕通巴士”正式上线运营的第一天,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。
他动了“黑车”的蛋糕。
那些盘踞在燕顺路多年的黑车司机们,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来抢生意。
第一天,他的几辆大巴车轮胎,在停车场里被扎得一个不剩。
第二天,有司机在开车途中,被几辆金杯车别停在路边,车上下来几个纹着身的壮汉,拿着棒球棍,恶狠狠地威胁:“小子,再敢来这里跑,腿给你打断!”
李峰报了警,可这些地头蛇关系错综复杂,根本抓不到实际的证据,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。
司机们吓得不敢上班,纷纷辞职。
公司内部也出现了问题。
他一个IT男,根本不懂运输行业的门道。
车辆的调度、保养、保险,以及和运管部门打交道的各种规章制度,让他焦头烂额。
仅仅第一个月,他就因为各种不合规的操作,被罚了十几万。
资金链也开始告急。
千万贷款听着多,但买车、员工工资、场地租赁、油费……每天一睜眼,就是十几万的开销。
而前期的乘客寥寥无几,收入几乎为零。
那段时间,李峰比在地下室等待房价上涨时还要焦虑。
他整夜整夜地失眠,头发大把大把地掉。
他再一次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——一个放着千万富翁不当,非要把自己往死里折腾的蠢货。
就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,转机出现了。
他的APP,这个当初最不被人看好的东西,发挥了奇效。
和需要站在路边苦等、随时可能被甩客的黑车不同,李峰的APP可以提前一天预定座位,并且能实时看到车辆的位置。
这种确定性,对于通勤族来说,是无价的。
慢慢地,一些厌倦了黑车和拥挤公交的年轻人,开始尝试使用“燕通巴士”。
他们发现,李峰的车虽然是二手的,但打扫得干干净净,没有烟味;司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,开车平稳,从不超速;最重要的是,一人一座,保证有位,可以安安稳稳地在路上睡一觉。
口碑,像病毒一样,在燕郊各大业主论坛和QQ群里传播开来。
“我今天坐了那个燕通巴士,太爽了!再也不用去跟人抢座了!”
“是啊是啊,还能在手机上直接买票,简直是懒人福音!”
用户开始呈几何级数增长。
从一开始的一天几十人,到几百人,再到几千人……
李峰的二十辆车,很快就不够用了。
他又用预售票款作为现金流,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,引进了新的一批大巴。
黑车司机们的生意一落千丈,他们也想学李峰搞APP,可他们根本不懂技术。
想再用暴力手段,却发现李峰的“燕通巴士”已经成了气候,成了数万燕郊居民离不开的“生命线”,再敢乱来,面对的将是民意的反噬。
大势已去。
几年后的一个清晨,天还没亮透。
燕郊,某个大型社区的巴士始发站。
几十辆崭新的、印着“燕通巴士”Logo的大巴车,在站台旁整齐地一字排开,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。
李峰穿着一件印着公司Logo的蓝色工作服,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,站在调度台前,熟练地指挥着车辆和人流。
“A0G号车准备发车,国贸线路。”
“B12号车乘客已满,可以关门。”
“后台注意,望京线路加开一班,乘客数量超过预期。”
乘客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,凭着手机上的二维码,井然有序地登上对应的大巴车。
他们中,有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,有背着电脑包的程序员,有抱着设计图的广告人……
每个人的脸上,虽然依旧带着早起的困倦,但没有了往日的焦虑和狼狈。
李峰看着眼前这一切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这种笑容,和他当初在房产网站上看到自己资产翻了五倍时的笑容,截然不同。
那时的笑容,是赌徒赢得筹码后的狂喜和如释重负。
而现在的笑容,是一种创造者看到自己作品被需要、被认可后的踏实和满足。
他没有卖掉那十三套房子去买别墅、换豪车。
他依然开着那辆破旧的捷达,住在燕郊一个普通的公寓里。
他从一个投机时代的幸运儿,变成了一个城市建设的参与者。
他的人生,也从一场对金钱的疯狂豪赌,最终,变成了一场关于价值和意义的深度建设。
不远处,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,洒在一辆辆满载着梦想与希望、驶向北京的大巴车上。
李峰拿起对讲机,说了一句:“出发。”
